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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政治工具论的矛盾, 是不可回避的。这就不能不动摇了单纯求同的思维定势。于是就产生了一种新的倾向: 更加自觉地在革命文论体系中寻觅最有弹性的局部, 在主流话语上求同的同时, 适当地在派生话语上求异, 提出一些超越主流话语的派生性话语: “主观战斗精神”、“主观拥抱客观”、“中间人物”等等, 前赴后继。革命文论家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在原有话语内部作侧重点的调节。最有代表性的当然是胡风, 在他看来, 最富有弹性的局部, 首先就是创作方法可以超越世界观的局限, 作家不一定要通过思想改造, 只要通过主观拥抱客观, 写真实, 也可以走向革命。在反映客观生活的前提下, 他强调作家的主体性的表现, 他甚至认为, 当阿Q 拿着笔在画圆圈的时候, “这个跪在地上画圆圈的阿Q, 同时也正是作家鲁迅自己”④。开明的革命文论家所追求的不过是加强革命文论的弹性; 对于可以同化的东西尽可能地弹性地开放, 减少排它性。对于难以用现成话语同化的现象, 就要派生出一些从属性的话语来, 强化其开放性。
核心话语求同, 派生话语求异, 是我国革命文论家寻求理论发展的一大发明。
虽然胡风后来在50 年代中期遭到整肃, 但是, 矛盾仍然不可回避, 舍不得牺牲艺术的审美特性的理论家, 总要找寻新的弹性突破口, 提出派生话语。一直批判胡风的何其芳, 在胡风失去自由以后, 回避了敏感区, 为了将阶级性这样一个基本话语从弹性转向开放, 提出了新的派生话语。1956 年9 月, 他在《论阿Q 》中, 提出如果把阿Q 仅仅当作落后农民的典型就低估了它的重大意义, 阿Q 精神的共性并不是一个阶级的现象, 而是在不同阶级身上都可以出现的。阿Q 是有阶级性的, 但是阿Q 精神却是超越阶级的。这就是著名的“典型共名”说。直到60 年代初期, 不顾越来越激烈的对于所谓人性论的批判和声讨, 他一直坚持认为, 标志着最高成就的文学典型, 如唐·吉诃德、哈姆雷特、贾宝玉、诸葛亮、孙悟空之所以不朽, 就是因为他们超越了阶级性, 成了人类某种精神的一种“共名”⑤。不管何其芳当年的这种说法有多少缺陷, 我们不能不看到, 他的派生话语, 在求同的框架里, 强化了求异的成分, 正是这种求异的成分, 推动着革命文论的发展。
尽管特殊的政治风波一再压制派生话语弹性求异, 但却不能最终窒息以派生话语寻求弹性突破的倾向, 每当适当的外部条件成熟, 弹性求异的倾向总是不断转移方向, 寻求新的突破。而这就留下了理论曲折发展、提高层次的轨迹。虽然政治形势一旦严酷, 探索遭到整肃, 只不过意味着, 弹性的部分遭到封闭, 变成了理论的禁区。但是, 这并不意味着理论的发展的终结, 而只意味着主流话语生命的“休克”, 不得不借助体制性的力量的特别保护。
尽管形势严酷, 但有一个领域是例外, 活跃着产生派生话语的温床, 那就是经典文本解读的领域。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为复杂现象寻求新的解释的努力, 求异的倾向, 话语派生的追求, 总是曲曲折折地运行。在这个领域里安全系数较大, 解读的可能性也比较多。封闭性的文论在经典文本面前, 面临着极其严峻的考验: 如果它不能否决经典文本的艺术价值, 经典文本就以其不可辩驳的权威性否决革命文论的可信性。正是因为这样, 在经典文本的解读和封闭话语的较量中, 后者总是不得不作出妥协和让步。
简单求同和弹性求异的反复较量贯穿在革命文论引进的全部历史过程中。
在50 年代初期, 在比较宽松的政治环境里, 简单求同的倾向大量地以贴标签的形式出现, 在抗美援朝强调爱国主义的时期, 屈原的诗就被何其芳、郭沫若认定为“爱国主义”。到了要求知识分子放弃自己的世界观站到“人民大众”的立场上的时候, 李后主的词就被授予了“人民性”的桂冠⑥。最为突出的是一位苏联理论家在《共产党人》杂志上, 根据列宁哲学史就是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的斗争史的公式, 推演出文学史就是现实主义与反现实主义的斗争史的理论。而茅盾竟然据此写出了《夜读偶记》, 说中国文学史就是现实主义与反现实主义( 形式主义) 的斗争史⑦。受到这个公式的影响, 北京大学中文系55 级的“红色中国文学史”, 除了宫体诗要加以否决以外, 连陶渊明、王维都很难得到肯定的评价了。事实上, 在北京师大中文系学生编写的《中国文学史》中, 王维和陶渊明已经被否定了。
简单求同的反复性, 并没有动摇经典文本的权威, 相反迫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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